奇梵【無色面具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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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2.040816326530612e-14》(06)

  ……才怪。

  過了這幾天,心情總算平靜了一點,也該是時候好好跟她談一談。幾天前的那個……就是那個,到底是怎麼回事啊?

  「……等等,先甚麼也不要說。」

  半天之後,我和姚小倩坐在幾天前相同的座位之上,對面而坐,四目交投,正當我猶豫該由我先開口,還是靜觀其變之際,姚小倩率先舉起手阻止我,而我看到她這個動作,身體反射性地往後退了一下。

  「……你不用這麼害怕我吧?」

  姚小倩的臉上染著一片薄紅說道。還好,看到她這反應,幾天前發生的事確實不是我個人的變態妄想,而是真有其事。

  我悄然吸了一口氣,按捺著慌張的心情說:「不能怪我吧?妳幾天前——」

  「停!不要說!」

  姚小倩激動地大叫,現在她整張臉都脹紅了,然後她咬咬嘴唇,窘困地垂下了頭。嗚哇,她的耳根好紅!這個人真的是姚小倩?在我印象中,她不都是一臉冷淡的嗎?但現在這麼情緒化的反應……到底是怎麼回事?

  我們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,而她的手就這樣停在我眼前,微微顫抖的,我看了一會兒,最後決定把身體移回原位。

  「那個……」

  我試著輕聲開口,還未說下去,姚小倩便馬上僵住了,接著她又再顫抖,似乎在害怕,又似乎在煩惱。

  我回想著三天前發生的事情,想著想著,臉頰也開始發燙了,但要是連我也一臉尷尬的,只會令場面變得更加詭異,搞不好會吸引其他客人的視線,這樣我們就更難談話了……於是我用力吸一口氣,奮力把話說下去。

  「……今晚我請妳吃飯吧。」

  現在不應該說這句話,但要說「那件事情」,還真的要有很大的勇氣,姚小倩隨即抬起頭,臉頰紅通通的,比平時冷淡的臉孔多了幾分嬌柔的感覺,我連忙轉過頭,不待她回答便站起來,往排列在旁邊的店子快步走過去。

  不妙、不妙、不妙!

  我快速掃過全部店子,然後又再走一次,心情還是不能平伏過來,要再繞一圈嗎?但這樣子未免太顯眼了,所以最後我還是在幾天前買過飯吃的店子停下來,這次點了兩客相同的揚州炒飯。

  「……我們先吃飯吧。」

  我不敢望向姚小倩,放下餐盤後便低下頭猛扒著飯吃……好吧,我知道這樣子很窩囊,但沒有辦法啊!要是再看到她那張感情複雜的臉,我真的會當機啊!

  「……我先說好,我絕對不會對所有人都那樣做。」

  突然姚小倩輕聲說道,這句話的文法其實挺怪的,要是我有心裝傻,不難裝成聽不懂她在說甚麼,然而我聽得出她也是經過一番掙扎才說出來的,所以我也把心一橫,放下筷子抬頭看著她。

  她還是一臉通紅,但表情已經回復平靜,在視線相對的一刻,她抿了抿嘴唇,看著那有點乾涸、但卻相當柔軟的嘴唇,我不禁心如鹿撞,險些又要站起來逃走。

  「另外直至上星期再見到面,這些年我都沒有想起過你,更別說我以前暗戀你了,完全沒有這回事。」

  她說得很急促,彷彿不這樣做,她就會隨時停下來,所以我沒有打斷她,只是安靜地——同時著急地聽著她的話。

  「在我心目中,你就只是一個怪人,對,怪人,性格古怪、態度古怪、喜歡的東西古怪、做的工作又古怪、性格又——」

  「等等,有必要說兩次『性格古怪』嗎?」

  我忍不住開口了,果然她立即停了下來,然後用有點苦惱的眼神望著我。

  「……不小心說了兩次而已。」

  她別過臉,嘟起嘴巴嘟嚷著說……投降!我投降!今天她到底怎麼了?整個人、整個人都變得這麼……不,不!甚麼也沒有!

  「總之,你就是個怪人。」

  「……妳還真敢這樣說啊?」

  明明妳比我怪好多倍吧!要不是腦電波不能及時傳到嘴巴之上,我肯定會這樣叫出來,可惜我現在只是說這一句話,已經花盡了我所有心力。

  「不過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你了。」

  轟!四周沒有爆炸,更加沒有人用火箭炮炮轟我,只是她這句話實在太震撼了,震撼得我完全忘了吃驚,只能瞪大雙眼,茫然地看著她。

  「……就是這樣,再見。」

  這次換她站起來逃走了,不過我比她快一步,雖然我還是未恢復意識,但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,一碰之下,我和她都當場僵住了。

  「……妳該不會打算投下原子彈後就立即逃跑吧?」

  我說出意思不明的奇怪說話,但她沒有吐我糟,只是困窘地看了看我,然後才再次坐下來。

  我們又再沉默相對,我想我的臉跟她一樣紅,甚至我比她更紅。我想了想,最後毅然說道:「妳就因為這種原因……所以才會……做那種事?」

  我不敢直接說出關鍵字,只能這樣子曖昧地說,她看了看我,再低下頭看著自己雙手,重覆了好幾次後,她才抬起頭,有點尷尬地說:「……嗯。」

  「但我們再見面……也不過四天而已,就這麼幾天,妳就……那個,喜……有點喜歡我?」

  「……嚴格來說,是『好像』有點喜歡上你。」

  「這……」

  天呀!怎麼她可以回答得這麼輕鬆?那兩個字,我花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說出來啊!

  「……這不太合理吧?我們這幾天,就只是隨便聊聊天,吃個飯,根本沒做甚麼特別的事情……」

  「所以我只敢說『好像』。」

  「也就是說,妳就因為這種不明確的心情而……」

  嗚哇!我不管了啦!

  「妳就因為『好像』喜歡我,所以吻我了?」

  我當場臉紅耳熱,甚至要腦充血了,而姚小倩似乎也沒想過我會直接說出來,她當場愣住,然後難得嗔怒地瞪了我一眼。

  「……你很介意嗎?」姚小倩不悅地說。

  「……真要說的話,也不是很介意。」我老實回答。

  姚小倩的臉更紅了。「那麼……討厭嗎?」

  這到底是甚麼問題!「……不會。」

  「……我也是。」姚小倩抿緊嘴唇,忽然低下頭來,「甚至有種……舒服的感覺。」

  「……嗄?」

  不行了,真的不行了。這女孩、這女孩……我完全不知道要怎樣應付她啊!現實世界中有選項嗎?剛才她那一句話,我應該要怎樣回答才好啊!

  「所以……」

  姚小倩突然停了下來,而我還是一片混亂,根本說不出任何話,接著她毅然抬起頭,紅色眼鏡背後的一雙渾圓眼睛筆直地看著我。

  「我們要不要試著交往?」

  這一句話,絕對是我有生之年聽過破壞力最大的一句話。我錯愕地看著姚小倩,她也回看著我,她現在拚命咬緊嘴唇,雙眼圓睜,一副焦急的模樣。

  我現在才發現一件事。

  我26年的人生,經歷真的很少,在我小的腦海之中,我竟然找不到任何一句能夠回應她的說話,只能夠像個傻子一般,呆呆地看著她。

  ……啊,說起來,我的稿期好像快到了呢,必須要快點回家趕稿才行——嗚哇!我可以這樣說,然後立即逃走嗎?可以嗎?可以嗎?不,應該不行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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