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梵【無色面具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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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艾蕾絲之戒》第一章(09)

  伊格利亞盤起雙腿,緩緩閉起雙眼,諾蘭和貝域娜見狀也跟著照做。

  「另外,因為那裡一切都是她的希望,所以在她眼前的我們,也會跟我們自己意識到的不同。在她眼中,我們都會變成符合她想像的形象。」

  伊格利亞交疊雙手,手掌朝天,左手在上,右手在下。

  「最後,別忘了我們要找的是『真正的她』。」

  伊格利亞深吸一口氣,然後輕輕吐出來。

  「即使她看起來再幸福,也不要被迷惑。」

  諾蘭和貝域娜沒有開口回答,只是輕輕點頭,伊格利亞看不見,但他確實感受到了。

  「那麼開始了。」

  法蘭姬和蜜拉貝兒待在三人的外邊,聽到這句話,她們也緊張地吸一口氣。

  「『心靈連結』。」

  接著,伊格利亞平靜地說出這四個字。

 + + + + +

  諾蘭和貝域娜是第一次跟別人進行心靈連結,本來他們都以為過程進行的時候會有很大的衝擊,但出乎意料之外,他們無驚無險就完成了連結。

  「我們到了。」

  伊格利亞沉穩的聲音傳到耳中,二人便張開眼睛——

  「嘩——!」

  一絲陽光透入眼簾,諾蘭自然地舉手擋著,不過一個黑影忽然從上方掠過,那東西的速度很快,要是它的體型小一點,也許諾蘭就會看不清楚了。

  然而,那東西很巨大,巨大得令人不禁疑惑,它為甚麼還可以飛在天上?

  龍。

  不,那真的是龍嗎?諾蘭想起了副校長艾麗卡,她是龍人,但她和眼前那條突然轉身,並往他們直撲過來的東西完全不同——

  現在不是深究這個問題的時候!

  諾蘭驚覺那條飛龍正往他們撲過來,要是不及時避開,被牠正面撞上的話,他們肯定非死即傷!

  「快逃——」

  諾蘭連忙抓起跟他一樣被龍嚇倒而跌在地上的貝域娜,然後正要轉身逃跑,卻見到伊格利亞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。

  「伊格利亞先生!」

  諾蘭慌忙大叫,但伊格利亞仍然沒有任何反應似的,繼續望著前方。

  飛龍快要撞上伊格利亞,諾蘭顧不了危險,他急地把貝域娜推到另一邊,然後伸出雙手,也沒有時間思考,把魔力連接上世界之後,馬上叫出想到的咒文。

  「自由飛翔的風之精靈,請為我張開您們的翅膀,在您們的——」

  「在您們的號令之下,眼前之物皆須抬頭仰望您們尊貴之姿!」

  忽然一個女聲緊接著諾蘭的咒文叫道,諾蘭認出這個聲音,他驚喜地瞪大雙眼,然後抬起頭,看著聲音的來源。

  「『風神威嚴』!」

  女子一聲吆喝,正要撲上伊格利亞的巨龍突然被甚麼東西壓倒似的,當場貼在地上,力道之大,地面馬上搖晃起來!

  諾蘭腳步不穩,在餘震之後便跌在地上,之後仍然飄在空中的女子趕忙對他們叫道:「趁現在快走!牠很快就要再站起來了!」

  女子急忙來到他們身前,看到她的一瞬間,諾蘭的臉刷地紅了。

  她跟諾蘭認知中的模樣有點不同,雖然頭上的耳朵看起來還是很柔軟,畫在右頰上的紅色咒紋也仍然顯眼,不過她的臉已不見稚氣,深刻的輪廓之中,散發出穩重成熟的氣息。

  這樣的她,不再是可愛,而是如假包換的美女。

  「好了!快點走吧!」

  女子抓起諾蘭的手,諾蘭當場更加害羞了,他立即垂下頭,但女子似乎察覺不到,抓起他後便急忙跑到貝域娜身邊。

  「小貝,抓緊了啊。」

  貝域娜有點訝異地看著女子,不過她很快便想起了伊格利亞在出發前說過的話,於是她把視線轉向伊格利亞。

  伊格利亞終於回過頭來,適時女子也轉過身,她二話不說就開口叫道:「校長先生!請你也快點走吧!」

  凱麗沒有再多說,抓起貝域娜的手後,她便立即唸起咒文,之後三人的身體便急速上升。看著她這樣子,伊格利亞靜靜地想了一會,然後心念一動,身體也跟著上升,並跟著女子往遠方飛去。

  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,不是別人,正是凱麗。

 + + + +

  「剛才還真危險啊。」

  四人來到了守城結界(註6)的邊緣,見飛龍沒有追上來,凱麗才緩緩降落,然後安心地吁一口氣。

  她剛才似乎是用盡了全力飛行,所以現在有點疲累,她喘了幾口氣,並抓起袖子擦著臉上的汗水。

  「……凱麗?」

  安定下來後,諾蘭終於忍不住開口了,凱麗聽到後立即回過頭來。

  「嗯?怎麼了?」

  凱麗歪著頭,頭上的耳朵無意識地動了一下。

  「妳真的是……」

  妳真的是凱麗嗎?諾蘭很想這樣問,但不論怎樣看也好,眼前這名穿著棕色長袍的女子就是長大了的凱麗。

  「說起來,你們竟然真的不等我啊!」

  就在諾蘭苦惱地想著要怎樣開口時,冷不防凱麗突然靠了過來,氣呼呼地伸出食指按著諾蘭的鼻子。

  「呃,等、等等……」

  凱麗毫不避諱地按著諾蘭,諾蘭則尷尬得想要退開,但才退了一步,凱麗便立即跟著貼了上來。

  「明明昨天我就說了要等我一起去,但你們卻馬上丟下我!」

  「不,這……」

  「我昨天才完成輪班,先讓我休息一天不行嗎?你自己也知道要維持守城結界是很累的啊!」

  「等、等等——」

  「還是說……」凱麗忽然瞇起雙眼,進一步把臉貼近諾蘭:「比起跟我待在一起,你更想跟小貝在一起了?」

  「不,這怎麼……」

  凱麗的責難突然跳到奇怪的方向,諾蘭更加慌張了,但他之所以會不知所措,最大的原因還是凱麗的臉就在眼前。

  凱麗呼出來的氣息,像微風一般掠過諾蘭的臉頰。

  這種微溫,令諾蘭的腦袋不禁發熱了。

  「嘿嘿。」

  就在諾蘭快要昏過去之際,冷不防貝域娜繞過凱麗來到他的身邊,他還未能反應,貝域娜已搶先挽起他的手臂。

  「……咦?」

  諾蘭甚麼也說不到,只能吃驚地叫出聲來,貝域娜沒有就這樣停手,反而再靠前一步,把身體貼近諾蘭。

  「等、等等!你們在做甚麼啊!」

  凱麗霍地把諾蘭抓到自己身邊,然後慌張地用身體把他擋在身後。

  「呼呼,沒甚麼。」

  貝域娜彷彿發現了有趣的玩具似的,嘴角掛起了不懷好意的笑容。

  「妳果然是這樣想呢。」

  「甚、甚麼啊……」

  突然見貝域娜雙眼閃出詭秘的光芒,凱麗忍不住稍微縮起了身體。

  然後,貝域娜丟出一句不得了的話。

  「妳跟諾蘭,現在是在交往嗎?」

  「等……!」

  「嗯?我們之前不是跟妳說了嗎?」

  諾蘭幾乎激動得要昏過去,不料凱麗卻平靜地說出一句更加驚人的話,諾蘭馬上瞪大雙眼,難以置信地看著她。

  「嘿嘿嘿,有意外收穫呢。」

  貝域娜笑得更加高興了,看到她這樣子,凱麗困惑地皺起眉頭,然後轉過頭望著諾蘭。

  「那個,你有沒有覺得小貝她今天……呃!你怎麼了?」

  「那、那個……!」

  諾蘭猛地回神,不過他未能說下去,只能夠紅著臉,手忙腳亂地輪流指著自己和凱麗。

  「我、我們……」

  「怎麼你們今天都怪怪的啊?」

  凱麗受不了似的輕嘆口氣,然後她二話不說,一把握起了諾蘭在空中無意義揮舞的右手。

  柔軟的觸感和溫暖的體溫,剎那間淹沒了諾蘭的理智。

  「呀……呃……呀……」

  腦袋倏地一片空白,唯一感覺到的就是手中傳來的幸福感覺——

  「……你們忘了我說過的話嗎?」

  突然伊格利亞的聲音傳到耳中,諾蘭隨即回過神,還在奸笑的貝域娜也馬上收起了笑容。

  「啊!」唯一沒有特別反應的人就只有凱麗,「校長先生,對不起,我們都只顧在這自說自話呢,哈哈……」

  「這裡不是真實的世界,這裡只是一個按照她的希望建構而成的世界。」

  伊格利亞沒有理會裝作傻笑的凱麗,逕自冷冷地說道,諾蘭和貝域娜把這句話聽進心中,難得暫時擱下的沉重心情又再浮上心頭。

  其實二人都沒有忘記伊格利亞說過的話,但看到凱麗以這種自信高興的模樣出現,內心都不禁湧起了一絲希望。

  也許,這裡才是真實。

  「咦?校長先生你在說甚麼……?」

  凱麗訝異地睜大雙眼,她望了望諾蘭和貝域娜,見二人都一臉凝重,她馬上皺起了眉頭。

  「等等,你們今天真的怪怪的啊。」

  凱麗終於察覺到事情有異,她不禁緊張地握起諾蘭的手,並悄然靠近他,而諾蘭沒有任何反應,只是把頭垂得更低。

  「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了?」

  諾蘭忍住顫抖,輕聲地說:「……凱麗,妳冷靜點聽我——」

  「以妳的能力,根本不可能當上魔法師。」

  「伊格利亞先生……!」

  諾蘭還在想著適當的字詞,冷不防伊格利亞毫不掩飾就這樣說出來,他當場吃了一驚,連忙開口想要制止。

  然而,貝域娜快諾蘭一步,她來到他的身邊,拉著他的衣袖,示意他不要阻止伊格利亞。

  凱麗似乎沒有察覺到身邊兩人的反應,她只是猛地一僵,並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。

  這句話,勾起了她痛苦的回憶。

  「……不,這句話……很奇怪吧?」

  凱麗勉強擠出笑容,對著伊格利亞說:「我……我現在真的是魔法師啊?」

  「不對,這根本不可能。」

  伊格利亞再次冷冷地強調「不可能」三字,凱麗一聽身體更僵硬了,而諾蘭只能拚死咬緊牙關,好讓自己不會失控。

  「不……這不是可能與否的問題,而是我真的當上了魔法師啊!」

  凱麗激動地叫出來,她放開諾蘭,雙手往前一伸,急忙唸起了咒文。

  「照亮黑暗的火焰精靈,舞動吧,將您們的熱情,顯現給世界萬物!」

  一團火焰在凱麗手中迅速成型,凱麗馬上把它舉到伊格利亞眼前。

  「看,我已經能夠做到這種事了!的確,以前我的魔法能力真的很差,我也幾乎要放棄了……不過校長先生你忘了嗎?就在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後,你的話激發了我,我變得比以前更加努力,之後終於突破了界限,不僅魔法水平突飛猛進,更成為了罕見的獸人魔法師!」

  「是嗎?」伊格利亞盯著火焰,不感興趣地反問。

  「是的!我已經不是那個萬年吊車尾的我了,現在我是大家都承認我的實力的魔法師啊!」

  凱麗不再維持魔法,雙手一鬆,火球便在空中消散,然後她再往前踏出一步。

  「所以校長先生你今天到底怎麼了?我成為魔法師一事,我應該幾個月前就告訴你了,當時你還恭喜我呢,怎麼今天好像完全忘記了?」

  「忘記了的人是妳。」

  伊格利亞冷冷地說,對上他那雙灰白色的瞳孔,凱麗不禁嚥了口口水。

  「……我忘記了甚麼?」

  「就是忘記了自己根本不可能成為魔法師。」

  「校長先生!」

  凱麗終於忍不住,生氣地大叫出來:「我再說一次,現在我已經是魔法師!假如校長先生再堅持說我不可能成為魔法師,就是在侮辱我了!」

  「那麼給我看看妳的實力吧。」

  伊格利亞雙眼一睜,剎那之間,灰白色的瞳孔劇變成紅色。

  不是血紅,也不是火紅。

  而是像兩者混合似的,猶如鮮血的火焰。

  凱麗慌忙往後一退,諾蘭和貝域娜也大吃一驚,連忙跟著退了一步。

  接著,在伊格利亞外露的臉和手背之上,一連串猶如紋身的紅色咒紋攀了上來,它們彷彿會發亮似的,鮮艷得令人恐懼。

  伊格利亞現在的模樣猶如惡鬼,但他的語氣依然一貫的冰冷,他盯著前方,臉上沒有絲毫生氣或嘲諷的表情。

  「要是妳能夠通過我的考核,我就承認妳的實力。」

  凱麗再一次嚥下口水,同一時間,地面微微晃動了。

  「這是……」

  伊格利亞沒有唸出任何咒文,但諾蘭卻馬上感受到一股強大的魔力流動,然後,無數小石子從地面上緩緩浮起。

  一看到這景象,諾蘭和貝域娜——就連凱麗也當場屏住了呼吸。

  「知道這個考核的規則了吧?」

  伊格利亞沒有解釋接下來要做甚麼,不過三人都再清楚不過。

  這個考核,就是在四天之前,蜜拉貝兒判定凱麗魔法不及格的考核。

  對於現在的凱麗來說,這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,照道理她早就放下這個不快的回憶,然而看著在四周飄浮的石頭,她不期然加重了呼吸。

  「隨時可以開始。」

  伊格利亞冷靜地說,而凱麗則立即用力深呼吸。

  「……校長先生,在開始之前,我要先確認一件事。」

  「說。」

  「要是我成功完成了你的考核……你就真的會承認我的實力吧?」

  「假如妳做得到。」

  伊格利亞這句話聽起來相當冰冷,凱麗馬上咬緊牙關,毅然往前踏出一步。

  「……諾蘭,小貝,你們先退到一旁。」

  諾蘭想出口阻止,但是貝域娜抓住他的衣袖,強行把他拖到一邊。

  在這之前,貝域娜悄然看著凱麗的側臉,不禁輕輕咬住下唇。

  「校長先生……可以了。」

  確認身後的朋友都離開了,凱麗再次深呼吸。

  四周的空氣,霎時間好像變得冰冷了。

  不過凱麗知道,不是空氣變冷,而是自己的身體因緊張而變得悶熱。

  「請開始。」

註6:巴貝爾其中一個重要的結界,守護巴貝爾免受未知領域侵擾,由三十六名魔法師輪流交替展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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