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梵【無色面具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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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2.040816326530612e-14》(08)

  我和姚小倩的確是交往了一星期,不過除了那天告白時我們都臉紅心跳得不得了之外,其餘時間其實都相當冷靜。當然,直至現在我跟她牽手,我也有點緊張甚至激動,有好幾次她都忍不住白了我一眼,問我為甚麼會這麼多手汗,那個時候,我真的尷尬得不知怎樣回答。

  然後,接吻、擁抱,一個也沒有。

  坦白說,即使現在我們交往了,那天的接吻依然像夢境一般難以置信,因為這幾天相處以來,我們相處時都相當自然,而所謂的「自然」,朝好的方向來想就是舒服,跟她聊甚麼也可以,不用有任何顧忌,但朝現實的方向來想,那就是平淡了,我們就像是老夫老妻那樣,每天閒話家常,悠然自得……

  這真的是二十六歲的人該有的戀愛嗎?我也不敢說二十六歲是年輕人,但離老人家、甚至是中年人也應該有一段距離啊?這種柏拉圖式似的淡如水戀愛,真是正常嗎?

  可惜我現在沒有時間多想這個問題,因為另一本書的截稿期又到了,要是我不快點完成,我真的會被編輯通緝的……雖然我真的想現在下樓去見姚小倩,現在快到9點,她應該要下班了。

  我轉頭看著窗外,天空一片昏黑,正下著滂沱大雨,這種天氣讓她一個人回家……怎樣想也不妥,至於稿期甚麼的……嗚!反正只是一小時,頂多兩小時,不會有任何問題!

  我毅然站了起來,當抓起雨傘下樓的時候,忽然手機響起了,打來的不是別人,正是姚小倩。

  這是心靈相通嗎?……嗚,我還真不要臉。

  我半掩著臉頰,一邊接過電話:「下班了嗎?」

  「嗯。」姚小倩的聲音聽起來很疲累,也對,始終剛通宵工作,累也是很正常的,「你家中現在有人嗎?」

  冷不防她這樣問道,我不明所以地挑起眉頭,同時忍不住打了個呵欠……我也是通宵在寫稿呢。

  「沒有啊,我姐去了上班,就我一人在家。」我輕輕揉著太陽穴,「妳等我一下,我現在下來送妳回家。」

  「不,我現在上來。」

  「啊……」

  她說得實在太自然了,我在回應她、甚至連鞋子也穿上後才突然察覺到不妥,連忙停了下來。

  「等等!妳說現在上來我家嗎?」

  「嗯。不是只有你一人在家嗎?還是待會父母會回來所以不方便?」

  「也不是啦,我爸媽還在外國……」

  「你的姐姐晚上才會回家吧?」

  「嗯,正確來說是深夜才會回來。」

  「那我現在上來了,大廈的密碼是?」

  「啊……」我不禁手心冒汗,呆愣地點了點頭。

  ……這到底是甚麼回事?怎麼事情會這樣發展?!的確現在下著大雨,與其要在這種天氣走回家,倒不如上來避雨……但是!我根本沒想過她會突然上來,家裡亂得……不,其實一點也不亂,因為老姐經常威脅我說要清理房間,不然就要跟媽媽說,我媽是很囉嗦的,被她知道我生活不檢點,她肯定會不顧時差、不計成本打電話來說教,所以我都會乖乖打掃……

  這種事現在不重要啦!重要的是,姚小倩,就是我的女朋友突然說要上來啊!冷靜想想,有沒有甚麼東西不可以讓她見到的?

  「……還在嗎?」

  忽然姚小倩的聲音從耳邊傳來,正確來說是從手機傳來,我當場回過神,並有點結巴地說:「嗯、嗯……密碼是3412。」

  「3412……」姚小倩重複著我的說話,然後我聽到了大門打開的聲音,「嗯,進來了。你住哪層?」

  「……2C。」

  「咦?原來只是二樓嗎?那我走樓梯好了。」

  「嗯,走樓梯也很快的,大概30秒就走完了。」

  我連忙打開大門,轉頭看著樓梯的方向,10秒、20秒、30秒——

  「喲。」姚小倩抓著手機的身影,不多不少,剛好30秒在眼前出現。

  「……喲。」我生硬地跟著她舉起手,「妳走得真快啊。」

  「甚麼啊?只是兩層樓而已嘛。」

  姚小倩疑惑地皺起眉頭,而我立即回以苦笑……其實我不是想那樣說,但我總不可能問「怎麼突然想上來了?」這種話,這樣問就像是不歡迎她似的,事實上她願意上來我很高興,只是能夠早點給我心理準備的話會更好……

  「來,這是探班禮物。」姚小倩把手上的膠袋遞過來,往內一看,是幾個不同口味的杯麵。

  「探班?」我好奇地接過膠袋。

  「你不是在寫稿嗎?那這裡就是小說作家的工作現場啊。」姚小倩走進屋內,伸了一個懶腰,「不用在意我的,繼續寫稿吧,我也不會亂碰東西,放心。」

  我在這裡探險一下。她是這樣的意思嗎?

  「這是你的房間?」她指著大門敞開的房間問道。是的,那就是我的房間。

  「嗯……」我有點不安地說:「要進去看看嗎?」

  「嗯,我想看。」

  房間裡真的沒有甚麼不能見人的吧?我掙扎著點了點頭(雖然外人看來我應該是很冷靜),然後帶著她走進房間。

  「啊?意外的乾淨呢。」姚小倩有點驚喜地說:「我還以為男孩子的房間會更加髒亂。」

  我的房間沒甚麼特別,一張床、一張電腦檯(加電腦)、以及一個小書架,除此以外甚麼也沒有了,書本大都整齊地放在書架上,但也有幾本放在床上和桌上。不是我自誇,地面真的很乾淨,就算赤腳走也不用怕髒。

  這其實不是我的功勞,是我姐的功勞,但這是後話了。

  「這是新作品的原稿?」姚小倩指著電腦螢幕問。

  「是啊。」我想了一想,「妳怎麼知道是新作品?」

  「因為看起來和之前的感覺不像呢。」姚小倩笑了一笑,之後她突然轉過身轉著床說:「你的床?」

  這個問題還真奇怪。「當然是啊,這裡是我房間嘛。」

  「你是睡前洗澡,還是睡後洗澡?」她又問起了奇怪的問題。

  「看心情吧,但多半是睡前洗澡。」

  「唔……那麼,假如你上街回家後突然很累,你會否堅持要洗澡後才睡,還是直接倒頭大睡?」

  「呃?基本上我很少出門……但要是真的累得受不了,我會直接睡吧?當然會先換一套衣服了。」

  「這樣啊……」姚小倩若有所思地低喃一聲,然後她忽然打開我的抽屜,嚇得我差點跳起來。

  「等等!妳想找甚麼?」

  先旨聲明,我的家中都沒有A書啊!因為全部都在電腦……咳!不是!

  「借我一套衣服吧。」她抓起了一件T恤和運動短褲,「順道借我洗手間。」

  我還未來得及回應,姚小倩已經輕快地走進了洗手間,我完全不知道她想幹甚麼,直至她穿著我的衣服從洗手間走出來,我才回過神來。

  我比她高大一點,所以衣服穿在她身上略為寬鬆,她拉了拉肩膀的衣領,一邊調整著衣服位置,一邊走了過來。

  她突然穿上我的衣服,害我有點臉紅心跳……真的!

  「妳怎麼……」

  「床借我睡一下。」

  她又再說出一句驚人的話,我這次完全呆掉了,只能看著她自然地竄入我的被窩,然後轉過身,靜靜地側身面對牆壁。

  呃,有人可以告訴我發生了甚麼事嗎?

  「那個,小倩姐姐……?」

  「我很累,有甚麼事先讓我睡完再說吧。」

  姚小倩一動也不動,只是懶洋洋地說道,但不到幾秒,她便像想起了甚麼似的動了動身體,然後在床上180度轉身,脫下眼鏡交給了我。

  「先說好,雖然我們已經在一起,但不可以偷襲我啊。」

  我呆滯地接過眼鏡,不料她突然爆出這樣一句話,我當場臉紅起來。

  「妳……要是真的害怕,就不要突然睡在我床上啊。」我奮力反駁。

  「因為我真的很累,而且這麼大雨,還要走回家太麻煩了。」姚小倩閉起雙眼,同時淡然一笑。

  嗚,她的笑容真是犯規……她該不會是故意笑給我看的吧?

  「那麼,晚安。」

  她說完後便不再說話,之後不用幾分鐘就睡著了……我不想這樣說,但是她會不會……睡得太安心、太無防備了吧?怎說也好,我也是個男的啊!雖說我是她的男朋友,但交往才不到一星期,她會不會太相信我了?!

  我無奈地看著她熟睡的表情,某程度上跟她平常沒甚麼分別,同樣是沒甚麼表情的,不過現在這樣看著她,我突然覺得她很虛弱似的,我的床明明不算很大,但她整個人都像要陷了進去,而且她的呼吸很輕,要不是專注去聽,也許我會不小心忽略了。

  然後我看著她朝上翻著的手掌,手指頭微微屈曲,彷彿要抓著甚麼,但又無力抓緊似的,我不禁湧起了一陣憐愛之情。

  她怎麼睡著的時候這麼像一個孤獨的小孩子?人睡覺不應該是最安心的時間嗎?

  也許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覺,畢竟她突然走上來,我真的有點失了方寸,接著又忽然睡著了,這種落差令我感到一種異樣的情緒,就像玩過山車的時候突然變成了摩天輪似的。

  然而我不能裝作視而不見。也許,這不是我的錯覺,她是真的感到孤獨。

  於是我沒有多想,緩緩地伸出右手,並輕柔地握起她空著的手掌。這樣子握手,應該不算是偷襲她吧?

  我溫柔地撥開她額前的瀏海,就在此時,我感覺到右手被人用力回握了,我馬上低下頭,果然她正緊緊地抓住我的手,同一時間,本來毫無表情的臉上,不知何時輕輕掛上了微笑。

  她沒有醒過來,仍然安穩地睡著。這是她自然的反應——又或許,這是她一直在追求的東西。

  我不敢肯定她到底是怎樣想,但能夠令她笑起來,也許,這些都不重要了。我凝望著她的臉,輕輕地回以一笑。

  「晚安,小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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