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梵【無色面具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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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血族與神47》

  馬一軍終於抬起頭來,四周的環境猝然變得不同了,之前明明還是單調得有點乏味、但尚算有現代感的家,現在卻變成簡樸的小木屋。

  不只如此,連氣味也變得不同,城市的凡塵氣息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綠野青蔥的清新爽甜。

  馬一軍記得這種氣味。

  這是「家」的氣味。

  「妳變得厲害了,小妹。」

  「正所謂女大十八變,我們有多少年沒見面了,哥哥。」

  「難怪我認不出妳。」

  馬一軍站起身,一臉懷念地環看四周。屋子裡是如此寂靜,但又是如此安詳,它彷彿一直躲在世界的角落,等待馬一軍的來訪。

  「我最初也認不出哥哥,誰會想到那一天溫柔的哥哥,竟然會變成一個口沒遮攔、為老不尊、而且又會吸煙裝酷的混蛋?」

  「我倒覺得是妳變得任性妄為,又不懂得尊敬長輩,而且還很懂得迷路。」

  「什麼是『很懂得迷路』!這裡人這麼多,會迷路是很正常的吧!而且我才迷路過一次!」

  「妳留在這裡多幾天,我肯定妳會繼續迷路。」

  「才不會!而且……」

  女孩本來還激動得臉紅耳赤,但是她倏地冷靜下來,然後再次掛上寂寞的笑容。

  「哥哥,我要走了,這幾天多謝你的照顧。」

  馬一軍當場愣住,他什麼也沒有說,只是靜靜地盯著女孩,之後他悄然垂下眼簾,平靜地說:「是嗎?我還以為妳會多留幾天。」

  「我也是這樣想,不過神界管理局的動作比想像中更快呢。」

  女孩舉起右手,把手背展露給馬一軍看。在白皙的肌膚之上,一點微弱的金黃閃光正在閃爍。

  「嘿,不愧是神,效率真不錯。」

  「是啊,雖然可以的話,我倒希望他們動作慢一點。」

  馬一軍和女孩互相凝望著對方,二人都沒有笑,而女孩更是抿緊嘴巴,接著她毅然深呼吸,並且挺直腰桿,堅定地看著馬一軍。

  「所以,我來履行我的承諾了。」

  「要讓我變得幸福嗎嗎?」馬一軍冷笑一聲,「妳要怎樣令我幸福呢?乳臭未乾的妹妹。」

  「哥哥你果然變得討厭了呢……但你放心,我已經想到了。」

  女孩掌上的光芒猝然閃耀起來,馬一軍稍微瞇起雙眼,冷冷地看著前方。

  「哥哥,你還記得『這一天』嗎?」

  從外面照射進來的陽光突然變得暗淡,同時雷聲四起,木屋馬上發出一陣痛苦的悲鳴,牆身劇烈搖晃,彷彿只要輕輕一推,木屋立即會應聲倒塌。

  暴風雨,襲來。

  木屋果然承受不到暴風雨的吹襲,不消半秒鐘便轟然散開,然而馬一軍和女孩仍然安穩地站在原地。他們任由豆大的雨點不斷打在身上,而每打一次,馬一軍便越覺得疼痛。

  疼痛的不是身體,而是心。

  「我當然記得。」

  這一天之前,馬一軍只是一個平凡人,一個平凡得不會被人留意,肯定會在農家安渡餘生的男孩。

  但就因為一場暴風雨,他的人生改變了。

  失去至親,甚至失去人的身分。

  如果沒有這場雨,馬一軍不會成為血族。

  「我也記得喔。當時我真的好害怕,但也只是幾秒鐘,因為之後我便死了,沒有痛苦的,一瞬間便死了。不過……」

  暴風雨霍地停下,頭頂變回晴空萬里,可是腳下的卻是泥濘不堪的爛地。

  「其實我當時就在你的身邊,哥哥。」

  女孩落寞地笑出來。她踏出腳步,慢慢走近馬一軍。

  「你為我們痛哭的時候,我就在你的身邊。我想安慰你,但我做不到,因為我已經死了,而且我也知道,因為我們死了,你才會這麼傷心。」

  每踏出一步,女孩的笑容便越發燦爛,同時也越加悲傷。

  「你一直都在責備自己,為什麼偏偏在這一天自己會走到城裡,假如你留在家中,那麼便有可能救到我們……至少你是這麼想,但這絕對不是你的錯。」

  馬一軍沒有反駁,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女孩的說話,然後他低下頭,凝望著來到跟前的女孩。

  「哥哥,那一天只是一個悲劇,一個無法阻止的悲劇,就算時間可以重新來過,你也阻止不了。所以,忘記吧。」

  女孩溫柔地笑了,同時她舉起雙手,掂起腳尖,輕輕撫著馬一軍的臉龐。

  「忘記這一天的悲劇,忘記這一天的痛苦,還有,忘記我們……」

  閃光乍現,馬一軍被這道白光擁抱,霎時間覺得好溫暖。他閉起雙眼,就這樣融入白光之中……

  「我們是你痛苦的根源,只要忘了我們,你便可以得到幸福。」

  一滴眼淚從女孩的眼角滑落,她急忙深呼吸,不讓自己繼續流淚。她清楚知道自己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,但她必須要這樣做……

  「不要擅自決定別人的幸福了,小鬼頭!」

  猝然馬一軍睜開雙眼了!女孩嚇得幾乎要往後摔倒,但是馬一軍率先抓住她的手腕,然後迫使她抬起頭看著自己。

  「我的幸福,才不是這麼隨便的東西!」

  「但是……」

  女孩正要說下去,可是馬一軍搶先一步,他用盡全力深呼吸,從丹田運氣大叫出來。

  「我的幸福,由我自己來決定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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